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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09-28
食指 诗摘八 (《相信未来》)
最初知道的就是这首《相信未来》,最爱前面三个段落,18度灰色里涌动永不绝望的情怀,每当我试图想象那时人们的境地,这热情和坚韧总让我眼圈发热。
后面虽然没有那么美,但是激情延续着。
《相信未来》
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
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
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
用美丽的雪花写下:相信未来
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
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
我依然固执地用凝霜的枯藤
在凄凉的大地上写下:相信未来
我要用手指那涌向天边的排浪
我要用手掌那托住太阳的大海
摇曳着曙光那枝温暖漂亮的笔杆
用孩子的笔体写下:相信未来
我之所以坚定地相信未来
是我相信未来人们的眼睛
她有拨开历史风尘的睫毛
她有看透岁月篇章的瞳孔
不管人们对于我们腐烂的皮肉
那些迷途的惆怅、失败的苦痛
是寄予感动的热泪、深切的同情
还是给以轻蔑的微笑、辛辣的嘲讽
我坚信人们对于我们的脊骨
那无数次的探索、迷途、失败和成功
一定会给予热情、客观、公正的评定
是的,我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评定
朋友,坚定地相信未来吧
相信不屈不挠的努力
相信战胜死亡的年轻
相信未来、热爱生命
1968年 北京 -
2005-09-28
食指 诗摘七 (《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》)
每当我坐火车上,看着送行的人们,都会在心里默诵着首《这是十点零八分的北京》,我只有离别的淡淡哀愁或是沉沉的愧疚,仍未体会诗里的撕心裂肺吧。
也想象青年时的父亲扛着行李挤在车站的情形,他在许多城市生活过,我竟不确定这离别发生的地点。
《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》
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,
一片手的海洋翻动;
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,
一声雄伟的汽笛长鸣。
北京车站高大的建筑,
突然一阵剧烈的抖动。
我双眼吃惊地望着窗外,
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我的心骤然一阵疼痛,一定是
妈妈缀扣子的针线穿透了心胸。
这时,我的心变成了一只风筝,
风筝的线绳就在妈妈手中。
线绳绷得太紧了,就要扯断了,
我不得不把头探出车厢的窗棂。
直到这时,直到这时候,
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——一阵阵告别的声浪,
就要卷走车站;
北京在我的脚下,
已经缓缓地移动。
我再次向北京挥动手臂,
想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
然后对她大声地叫喊:
永远记着我,妈妈啊,北京!
终于抓住了什么东西,
管他是谁的手,不能松,
因为这是我的北京,
这是我的最后的北京。
1968年12月20日 -
2005-09-28
食指 诗摘六 (《暴风雪》 《烟》《酒》《在精神病院》《归 宿》 )
《暴风雪》
一
哦,下雪了,正当我在
纷纷扬扬的大雪中独自徘徊
亲爱的,你像一阵风裹着的雪团
砰的一声扑进了我的胸怀
噢,亲爱的,你不再是个女孩
连鬓角也被无情的岁月染白
可茫茫风雪中,我猛地发现
你重现了年轻时身披婚纱的风采
人生就是场感情的暴风雪
我从诗情画意中走来
二
凛洌的暴风雪中冻僵的手指扳动着
车轮的辐条,移动着历史的轮胎
大汗淋漓,耗尽青春的年华
前进的距离却是寸步相挨
抬头风雪漫漫,脚下白雪皑皑
小风吹过,哆嗦得叫你说不出话来
可要生存就得在苦寒中继续抗争
这就是孕育着精神的冰和雪的年代
人生就是场冷酷的暴风雪
我从冰天雪地中走来
1998年11月——1999年1月《烟》
燃起的香烟中飘出过未来的幻梦,
蓝色的云雾是挣扎过希望的黎明。
而如今这烟缕却成了我心中的愁绪,
汇成了低沉的含雨未落的云层。
我推开明亮的玻璃窗,
迎进郊外田野的清风。
多想留住飘散的烟缕--
那是你向我告别的身影。
1968年《酒》
火红的酒浆仿佛是热血酿成,
欢乐的酒杯是盛满疯狂的热情。
如今,酒杯在我手中颤栗,
波动中仍有你一丝美丽的眼睛。
我已在欢乐之中沉醉,
但是为了心灵的安宁,
我还要干了这一杯,
喝尽你那一片痴情。
1968年《在精神病院》
为写诗我情愿搜尽枯肠
可喧闹的病房怎苦思冥想
开粗俗的玩笑,妙语如珠
提起笔竟写不出一句诗行
有时止不住想发泄愤怒
可那后果却不堪设想……
天呵,为何一次又一次地
让我在疯人院消磨时光!
当惊涛骇浪从心头退去
心底只剩下空旷与凄凉……
怕别人看见噙泪的双眼
我低头踱步 无事一样
1991年5月12日-21日《归 宿》
由于创作生命的短促
诗人的命运吉凶难卜
为迎接灵感危机的挑战
我不怕有任何更高的代价付出
优雅的举止和贫寒的窘迫
曾给了我不少难言的痛楚
但终于我的诗行方阵的大军
跨越了精神死亡的峡谷
埋葬弱者灵魂的坟墓
绝对不是我的归宿
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园
坟头仅仅是几抔黄土
这就是我祖祖辈辈的陵园
长年也无人看管守护
活着的时候倍尝艰辛
就连死后也如此凄苦
我激动地热泪夺眶而出
一阵风带来奶奶的叮嘱
“人生一世,草木一秋,
孩子,这是你最后的归宿。”
1991年于第三福利院 -
2005-09-28
食指 诗摘五 (《诗人的桂冠》)
《诗人的桂冠》
诗人的桂冠和我毫无缘分
我是为了记下欢乐和痛苦的一瞬
即使我已写下那么多诗行
不过我看它们不值分文
我是人们啐在地上的痰迹
不巧会踏上哪位姑娘的足迹
我看这决不是为了沾上我
一定是出于无意决非真心
我是我那心灵圣殿的墙上
孩子们刻下的污秽的字文
岁月再长也不会被抹去
但对这颗高傲的心却丝毫无损
人们会问你到底是什么
是什么都行但不是诗人
只是那些不公正的年代里
一个无足轻重的牺牲品
1986年于精神病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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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09-28
食指 诗摘四 (《热爱生命》)
这首写于我出生那年的诗作,该是《相信未来》的姊妹篇吧,相似的咏叹,都是唱着生命的华章。也许我死的比那湖水还要平静,那请去墓地寻找我的碑文……
《热爱生命》
也许我瘦弱的身躯象攀附的葛藤,
把握不住自己命运的前程,
那请在凄风苦雨中听我的声音,
仍在反复地低语:热爱生命。
也许经过人生激烈地搏斗后,
我死得比那湖水还要平静。
那请去墓地寻找我的碑文,
上面仍会刻着:热爱生命。
我下决心:用痛苦来做砝码,
我有信心:以人生作为天秤。
我要称出一个人生命的价值,
要后代以我为榜样:热爱生命。
的确,我十分珍惜属于我的
那条弯弯曲曲的荒草野径,
正是通过这条曲折的小路,
我才认识到如此艰辛的人生。
我流浪儿般地赤着双脚走来,
深感到途程上顽石棱角的坚硬,
再加上那一丛丛拦路的荆棘
使我每一步都留下一道血痕。
我乞丐似地光着脊背走去,
深知道冬天风雪中的饥饿寒冷,
和夏天毒日头烈火一般的灼热,
这使我百倍地珍惜每一丝温情。
但我有着向旧势力挑战的个性,
虽是历经挫败,我绝不轻从。
我能顽强地活着,活到现在,
就在于:相信未来,热爱生命。
1979年





